有朋友勤喻我，寫文章最好不要得罪年輕人；因為招惹了他們，就會在社交媒體上被聯群圍攻；那是他們的地盤，你有理也說不清。他們人多勢眾，可以一下子蓋過你的聲音，把你的意見淹沒。朋友指的是我昨天那篇批評年輕人不肯讓座的文章。 其實，我下筆的時候就知道有人會不高興，但世界不能沒有公義，真理不應害怕人多勢眾，總得有人嘗試把問題說清楚。 我想從阿當‧斯密的《道德情操論》說起，一般人誤以為阿當‧斯密主張利己，並認為人類的經濟活動皆由利己的心態推動；不知道他竟會談道德情操。其實，這本書寫在《原富論》之前，他後期的其他著作，包括《原富論》，都是以這本書的哲理為基礎的，在推論方法上也沿出一轍。可見這是他的一部相當重要的著作。 他在這本書的一開始，就明確指出，人沒法光憑個人的才智，就可以滿足自己的存活需要，離開了社會，人就沒法生活下去。在這個前提下，人必須有一套在社會裡相處時，人人都得遵守的生活規則，於是有社會倫理的出現。阿當‧斯密從實用主義的角度出發，認為一個社會必須有倫常、有尊卑、有責任、有抑制、甚至有自我犧牲。那就需要鼓吹仁慈，鼓吹平安，鼓吹公義，鼓吹博愛。這樣，一齊生活在社會裡的人才能互愛互助，和諧地一起生活。 不然的話，人可能因為資源的稀有，而做出損人利己的事，這樣社會矛盾就會激化，沒法有建設性。最後，人們只能生活在痛苦與恐懼之中，要避免這種情況出現，最佳的方法莫如把一些社會的公約倫常化、習俗化。這樣，無需立法監察，人們也會自覺遵守。而對老弱婦孺採取謙讓的態度，正是已經習俗化的社會公約，我們不應輕率地去挑戰它。 阿當‧斯密認為：當一個人直接看到或者間接聽到其他人的苦難時，都會有感同身受的同情心。即使是歹徒、惡棍，有時亦會流露出這種感受。所以他認為同情心與同理心最有條件作為道德倫常的基石。 有了這個基石，我們才可以倡議為受苦難的人伸出援手，才需要鼓吹博愛，才可以為因為沒有人權保障而受苦的人去爭取權益，才會覺得需為保障人權而建立民主制度。因此，一個追求民主的人，不應隨便否定同情心，因為它是民主的基石。 現在讓我們看看那位坐在地鐵裡只顧看手機的年輕人。他面對着一個抱着孩子的女士，難道他感受不到這樣站着會很吃力嗎？但他竟然視若無睹。我完全看不到這樣的行為也值得為他辯護。如果一個社會容忍這種沒有同情心的行為普及化的話，社會遲早分崩離析。 被阿當‧斯密視作導師的大衛‧休謨認為，要將道德變成社會習俗，不但需要父母師長自小培養，還需社會上的意見領袖態度鮮明地對缺德行為加以否定。很可惜，香港的意見領袖大都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有明確的表態。 原文載於今日《am730》，獲作者授權轉載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HzDzxxmn3e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