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天有瓷友私訊我，以興奮的語調云，磨劍十年，跑遍全國，結果皇天不負苦心人，覓得一件「明代永樂青花壓手杯」，並邀我一同欣賞。我心中當然感激，但我隨即告訴他；「永樂壓手杯」是另外一個不必用眼看，只需用耳聽，就可辨識是仿品的名瓷。

北京故宮藏明永樂青花 (花心) 壓手杯之一

我說，若提及「杯」類的珍、稀品，傳世「雞缸杯」，毫無爭議的整器真品才不過十八隻，另加復修真品一隻；而其中屬私人收藏，有可能在市場出現的，到現在為止為才三隻。詳情可參看拙文《雞缸杯》。而「三秋杯」，則全球只有北京故宮藏一對，除非故宮肯出讓，否則市場上絕無真品。此事我在《三秋杯及其他》談過了。至於「永樂青花壓手杯」，杯心繪「葵花」者，只有三隻整器，一隻殘器；杯心繪「雙獅滾球」者，舉世無雙，只有北京故宮藏一隻。瓷友萬勿妄想故宮會突然棄藏送拍，而你又機緣巧合，以低價投得。一般瓷友，不要說擁有永樂壓手杯真品了，其實甚至連故宮無故紿你機會上手觀摩真品的可能性，也是直接地等於零。

原明•谷泰撰寫的《博物要覽》(左) 及李調元輯的《博物要覽•卷二•志窯器》(右)

「壓手杯」此物，是永樂時期 (1403-1424) 創燒，特點為胎體厚重墜手，握杯時，正壓合於手部虎口處，故名。清代寂園叟所著的《陶雅》，和朱琰著的《陶說》都有記載；但今日常被瓷友提及的記述，乃出自《博物要覽》。《博物要覽》原著成書於天啓 (1621-1627) 年間，乃蜀王府史官谷泰所撰，全書十六卷，談窯器的在第五卷。全書皆「隨所見聞，摭錄成帙，流於簡陋」。學者認為在谷泰生存之明末時期，抄襲成風，書中內容亦多見於其他更早的書籍。到了清中、晚期，李調元編輯刊印了共三十集的綜合性叢書《函海》，全書共收錄一百五十種書，其中包括《博物要覽》，托了「谷應泰」之名，但並非原作者「谷泰」，唯相關內容大同小異，亦有增刪，從十六卷改為十二卷，其中談瓷器的，歸入《卷二•志窯器》。

北京故宮藏明永樂青花 (狮球心) 壓手杯

今日北京故宮館藏永樂壓手杯的展示說明，亦以《博物要覽》中的敘述為依歸：「永樂年造壓手杯，坦口，折腰，砂足滑底。中心畫有雙獅滾球，球內『大明永樂年製』六字或四字篆書，細若米粒，此為上品；『鴛鴦心』者次之；『花心』者又其次也。杯外青花深翠，式樣精妙，傳世可久，價亦甚高。」並云「今故宮博物院所藏與《博物要覽》所載完全吻合」。唯說明中《博物要覽》的撰寫者仍作「明人谷應泰」，完全忽略了「谷泰」和「李調元」。

北京故宮藏明永樂青花 (花心) 壓手杯之二

北京故宮的館藏永樂壓手杯，有「獅球心」一隻，尺寸為高5.2、口徑9.3、足徑3.9cm。「花心」二隻，尺寸為高4.9、口徑9.2、足徑3.9cm。其中一隻「花心」發色較淡，另隻較濃。又藏有杯心繪「鴛鴦臥蓮」的所謂「鴛鴦心」一隻，唯此「鴛鴦心」係萬曆時期仿製。除故宮博物院有三隻永樂、一隻萬曆的壓手杯外，蘇州博物館亦藏一隻永樂「花心」壓手杯，但相對發色較為灰暗，杯身佈滿開片，內壁泛黃。另景德鎮御窯博物院也藏半隻2018年在永樂地層出土的壓手杯殘品。

蘇州博物館藏永樂青花壓手杯 (左) 及景德鎮御窯博物院藏永樂青花壓手杯殘器 (右)

現代新仿的永樂青花壓手杯，大都出自名家之手，像真度頗高，唯當日所用的麻倉土已枯竭，雖然仿品成器的外表、規格、細節非常接近，亦無法重現當日的瓷質形態和重量。北京故宮館藏的永樂「獅球心」重158克、「花心」重160克。若瓷友碰巧亦有玩物與真品規格一致者，故且印證可也。但國內名家作品，多以藝術品形式出售，雖索價動輒以萬元計，但卻有瓷家名號，亦有說明是仿永樂壓手杯，並無欺詐之嫌；而至於刻意以假作真售與存心檢漏者，則屬兩相情願，與人無尤。

現代名家仿壓手杯

原圖：作者提供（頂圖為北京故宮藏明萬曆仿永樂青花 (鴛鴦心) 壓手杯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