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朋友問我:你又唔係美國人,點知美國人會選特朗普?
我第一時間學莊子講句:吾知之網上也!
這個答案很明顯不能夠滿足朋友的求知慾。
要先讓朋友明白真正的美國人到底是什麼人,便會明白為什麼美國人會支持特朗普。
一般我們所接觸到的美國主流傳媒主要都在東西兩岸。這兩岸地區的群眾主要是民主黨的支持州分。在這一面的美國人是我們熟識的美國人:民主、自由、平等。但可惜,這只是美國宣傳機器在冷戰時期製造的面具。
真正的美國人是怎樣的? 我對美國人的認知,一部分是我遊歷的經驗。但很少人會去美國遊歷,所以,我介紹了兩本政治哲學大師級作品給朋友。
亨廷頓:《我們是誰?》
第一本是亨廷頓 (Samuel Huntington) 的 《我們是誰?》Who are We?
亨廷頓是美國哈佛大學政治哲學教授,係《歷史終結論》福山的導師。著名的著作有《第三波民主化》和《文明衝突論》。後者預示美國與伊斯蘭衝突,並確立冷戰後外交關係版圖。
《我們是誰?》寫於2004年,是亨廷頓生前最後一本書。他在書中敘說美國最根本的文化底蘊。他認為,美國不是一個移民國家,而是一個基督教白人社會。美國沒有成為墨西哥或巴西或魁北克,是因為美國繼承了英國的社會制度、基督教思想和白人主導的文化(Anglo-Protestant Culture),成為獨一無二的美國。後來的移民,不論是來自歐洲、非洲還是亞洲,美國要他們進入英式白人基督教社會的美國文明。新移民要學習英文,英式社會制度,成為基督徒。美國可不是世界文化大雜燴。
亨廷頓以他的文明衝突論看美國近代發展:美國英式基督教文明在1960年代開始遇到挑戰,出現身份危機。原因是多方面的。美國作為領導世界的強國,開始懷有世界情懷,出現民主平等所謂普世價值觀念,令原來的白人主導的英式基督教文明的傳統觀念開始被削弱。民權運動,如黑人平權、同性平權,和大量非白人非基督教的新移民湧入,觸動和擠壓美國傳統的底線。
當中,以墨西哥移民大量進入美國,在美國本土內營造墨西哥文化:不願講英文、天主教、低教育、貧窮、搶飯碗等,與美國傳統英式基督教文明的鬥爭最為嚴重。
肯廷頓最後建議,美國要重塑及加強美國英式基督教文明,作為美國國民象徵。保衛英式基督教文明,加強國民教育,加速新移民融入美國文明。否則美國將會被分裂。
桑德爾:《民主的不滿》
第二本書是1996年桑德爾(Michael Sandel)的《民主的不滿》(Democracy's Discontent)。
桑德爾是美國哈佛大學政治哲學教授。他的成名作是Liberalism and the Limits of Justice,是針對哲學家John Rawls 的正義哲學的批判。此書在大學讀John Rawls哲學時作為伴讀。
《民主的不滿》可以說是對自由主義和全球化的批判和反思。
桑德爾所提及的民主(Democracy),並不是單純的投票過程,而是公民有自由去積極參與政治和社會事務的公共哲學。公民自由的先決條件是人民的生活條件能負擔閒暇、具備參與政治的知識和能力,以及對社會有共同感。
美國人對民主的不滿,在於財富不均和社會共同感的喪失。
全球化貿易令美國製造業工人喪失工作,以往的工業社區逐漸崩潰。富人則在全球化貿易中獲益。國家漸漸走向貧富兩極,兩個階層出現鴻溝,難以凝聚共識。窮人較有反全球化傾向,他們覺得大商家壟斷市場和破壞社區。富人精英們擁抱全球化,關心全球問題,卻對國內的不公問題莫不關心,甚至視而不見。兩極化民眾難以出現社會共同感。
桑德爾更批判美國現代的自由主義。美國的自由主義在20世紀以後,過度強調個人自由。他從研究200多年來美國的近百宗判案中可見,不同時代的法官對自由的解讀漸漸改變,逐漸將個人自由凌駕於共和主義的自由。
個人自由的興起破壞了社會各方面的傳統秩序。當中包括:國家主權與個人的關係、宗教自由和言論自由對傳統信仰和文化的破壞,對傳統婚姻和家庭制度的破壞,以及勞工與雇主的關係等。
當美國的傳統正被破壞之際,美國政治也走向世界之巔。美國的精英們並沒有把自由帶回傳統的英式基督教文化。他們以「程序自由」為綱,恪守中立原則。他們的中立,卻把個人自由推向超越國家的所謂「普世價值」,成為不可挑戰的主流思想。它製造了道德真空。言論自由諷刺地成為了限制傳統道德言論的不自由,令政治話語的視野變得貧乏。傳媒淪為傳遞謬論的工具,令人民無所適從。
過分強調個人自由的結果,是社會公共哲學和社會共同感的崩塌。個人自由大於整體公民的社會共同的自由。民主的最根本在於為社會的最大利益奮鬥,現在變成為個人最大利益鬥爭。缺乏社會共同感的結果,是社會難以達到共識。但現在,人民以爭取個人利益為先,缺乏思考社會整體利益。結果是什麼都爭取不了,什麼都改變不了。社會走向困局。人民對於民主的不滿因而增加。
桑德爾建議,美國需要重建公共哲學,重建社會共同感,重建美國傳統核心價值。在全球化大勢下,美國要重新將國家放在個人自由之上。其目標並不是限制自由,而是要恢復民眾積極參與政治,肯在個人利益上為社會最大利益讓步,繼而推動社會發展。
特朗普不是白痴!
聽起來,上述兩本書說的話,很像特朗普說的話,是吧? 但這些話卻是出自當代美國哈佛大學政治哲學的大師們!他們寫的正是美國的現實情況,是美國國民身份危機,是民主本身的危機!而這種危機的解決方法,是重建民族主義,重建美國民族核心價值。
特朗普正是看清美國文明的本質,重新舉起英式基督教文明的旗幟,以「Make America Great Again」的民族主義口號,挑戰全球化,與貧民站在同一陣線,對抗精英政治,而獲得大量選票!
問題在於,特朗普的以國家為先的理念,能否與多年的個人自由主義鬥爭成功?我們未來四年拭目而待!
原圖:網絡視頻截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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