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問我幾多歲做咩吖?幾多歲都要做架喇,要搵食有乜法?」
說話的,是穿着厚厚棉褸的老伯,整埋着書攤,準備一天的工作。老伯叫二陳,他的兄長叫大陳,兩人幾十年前起就在擺報紙檔。除了落黑雨打颱風,否則年年月月日日,都起身做生意。這天,儘管是中午,但氣溫只有八度,路人都倦縮在寒衣中,大陳二陳卻屹立在寒風中,為着那些十元八塊的舊雜誌賣命。
他們少說也有六七十歲,本應是退休享福的年齡,但二陳說「幾多歲都要做,為搵食有乜辦法。」
四十年前,他們取得報販牌照,用它來養活自己。那時是香港的黃金時代——也是報販的黃金時代。八十年代起,香港經濟起飛,躍身為亞洲四小龍,人人有工做,行行有金執。報紙雜誌雪片般飄揚,早報午報晚報,雜誌畫冊寫真,「隨便賣邊咩都有得賺啦」。
「報攤可以有幾大吖?唔係你話擺我就會擺,咁多選擇,其實報紙先最唔賺錢,漫畫雜誌就最好賣,又唔使執紙疊紙,賣唔晒又可以退返畀人,十足十無本生利!」
說到八九十年代的報業風光,二陳津津樂道。但九十年代後期,便利店進駐香港,漫畫業式微,報社割喉競爭,都給報界帶來一個又一個打擊。他們又上了年紀,不像從前般精力充沛,只能退下火線,做點簡單活兒。因為保存了很多舊書舊紙,就在廟街擺個檔攤糊口。
二陳說,在風光的日子不懂得省吃儉用,積蓄又不多。幸好的是,他們早年已經買下了一個唐樓單位,現在不用負擔租金。而除了兄弟二人,原來還有位三弟,但十年前已不在人世。那時剛開始擺檔攤,三弟身體愈來愈差,漸漸不良於行,他們便決定讓弟弟入住安老院。雖然安老院的費用有政府資助,但他們仍要負擔部份支出,長貧難顧,報攤收入有限,三弟住了安老院幾年,積蓄就去得七七八八。
「嗰時三個人住一間屋,計就計埋同一戶,如果簽張衰仔紙話佢(細佬)唔關我地事,咁政府會畀晒錢(安老院),我地一毫紙都唔使出……但點都係兄弟,道理講唔過去。」二陳搖着手,聲音很堅定。
弟弟離開後,兩兄弟就相依相靠,守着檔攤至今。問到二人的伴侶在何方,他們都說那時偷渡來港,「無人無物,憑乜嘢追女仔?」當然也有些霧水情緣,離離合合,但三人要合力經營報攤,始終沒有工夫談情說愛,結果誰都沒有結婚生仔。
「好彩無結婚,結咗都唔知點養一家大細!」
與他們分別後,不知怎的,總是想起二陳這句話。常言道,「兄弟同人,其利斷金」,他們雖然沒有太太,生命中沒多少愛情,然而三兄弟那份患難與共的「兄弟情」,反比很多在教堂宣稱「至死不渝」的戀人都來得雋永。
原圖:HKG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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